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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秩序铁冕的前哨站，代号“铁砧”，并非陈维想象中那种阴森的地堡或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。

    它更像一个……嵌在山体里的、过分干净和安静的诊疗所兼实验室。

    位于格林威尔山区西南边缘，一处背靠陡峭岩壁的缓坡后。从外部看，只有几栋低矮的、以灰白色石材和强化金属构建的方形建筑，线条硬朗，没有任何装饰。屋顶竖着几根不断缓慢旋转、发出低微嗡鸣的金属杆，似乎是某种能量感应或屏障发生器。周围拉起的高压电网和暗处隐约可见的自动哨戒枪，是这里唯一显眼的防御。

    没有围墙，没有瞭望塔，但一种无形的、严密的“秩序感”笼罩着这片区域，比有形的壁垒更让人感到疏离。

    “灰钥”小组的效率极高。抵达前哨站外围时，已有穿着相同制式灰色风衣、但配备白色臂章的人员等候。伤员——索恩、莱拉、艾琳以及幸存者中情况最糟的汉娜——被迅速转移到带滚轮的担架上，由专人推送进入最中间那栋标有绿色十字的建筑。其他幸存者也被引导至另一侧较小的营房，进行初步的清洁、检查和心理安抚。

    流程清晰，指令简洁，没有多余的交谈或眼神交流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、冷金属和一种极淡的、类似臭氧的味道。

    陈维、巴顿、塔格、赫伯特和罗兰被留在了主建筑入口处的小厅。小厅空旷，只有几把金属折叠椅，墙壁是毫无温度的灰白色，天花板洒下均匀而略显苍白的光线。

    雷蒙德中尉站在他们面前，已经脱下了沾染尘灰的外层风衣，露出里面熨帖的深灰色制服。他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数据板，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动。

    “医疗组会对所有伤员进行最优先处理。我们这里的设备和药剂储备，应对‘寂静污染’、规则冲突伤及灵魂创伤有一定经验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听不出是保证还是陈述事实，“平民会得到基本安置，后续有民政部门接手。现在，关于你们几位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五人，最终落在陈维身上。

    “陈维先生，巴顿大师，塔格先生，赫伯特先生，罗兰先生。根据临时庇护协议第三条，你们需要在此停留，直至初步评估完成，且伤员情况稳定。在此期间，你们可以在指定区域内活动，但未经许可，不得离开前哨站范围，不得接触未经解密的设备与资料，不得与外部进行非监管通讯。有问题吗？”

    条款冰冷，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巴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，炉火般的瞳孔里满是不耐，但看了一眼医疗楼的方向，强忍着没发作。赫伯特推了推破碎的眼镜，显得有些紧张。塔格沉默地打量着四周环境，猎人的本能让他评估着每一个出口和潜在威胁。罗兰只是站着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
    陈维摇了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他此刻更关心艾琳他们的情况，以及自己体内那如同潮水退去后显露出的、更加清晰的不适与空虚。两鬓的灰白处传来细微的、持续的刺痛感，不是伤口，更像某种存在层面的“磨损”。强行使用时间干涉和压抑“归零”的后遗症，正在缓慢浮现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雷蒙德中尉点头，“接下来，请随我来。有人要见你们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走向小厅内侧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。门无声滑开，后面是一条不长、灯光柔和的走廊，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门。

    “见我们？谁？”巴顿忍不住问，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
    “来自王都的使者。”雷蒙德中尉没有回头，脚步不停，“也是此次‘归零者事件’的直接负责人之一。你们的评估，将由他主导。”

    王都的使者。

    这个词让陈维心中微微一动。林恩城是首都，王都的使者，意味着来自维德拉共和国更高层，甚至是直接来自最高议会或王室的目光。秩序铁冕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，层级也更高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、带有复杂齿轮锁的门。雷蒙德中尉将手掌按在旁边一个凹槽上，齿轮转动，门向侧方滑开。

    里面的房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，更像一个简约的会客室兼办公室。一面墙是巨大的单向玻璃，望出去是前哨站内部的中庭，可以看到医护人员匆匆而过的身影。另一面墙是嵌入式的书架，摆放着大量装订整齐的档案盒和少量典籍。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，桌面干净得几乎反光，只有一盏造型古典的铜制台灯，一个墨水瓶，一支羽毛笔，和一个不起眼的铜铃。

    桌后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看起来年纪比雷蒙德中尉稍长，约莫五十岁上下，头发是那种掺杂着银丝的深棕色，梳理得一丝不苟。他穿着并非秩序铁冕的制式服装，而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呢绒正装，面料考究，袖口露出雪白的衬衫和一枚样式古朴的银袖扣。他的面容清癯，颧骨略高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是温和的灰蓝色，此刻正从手中一份文件上抬起，望向进门的一行人。

    他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。没有雷蒙德那种军人的冷硬，也没有科研人员的刻板，反而更像一位大学里德高望重的教授，或者一位身处书斋的资深政治家。温和，儒雅，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、沉淀下来的从容气度。

    “雷蒙德中尉，辛苦。”他开口，声音醇厚，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韵律感，“请几位客人坐吧。”

    雷蒙德中尉微微躬身，退到门侧站立，沉默得如同背景。

    房间一侧摆放着几张舒适的高背椅。陈维几人坐下，巴顿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。

    “请允许我自我介绍，”桌后的男人放下文件，双手交叉置于桌上，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陈维脸上，“我是阿尔杰农·怀特，现任最高议会特别顾问，兼‘回响现象管控与协调办公室’主任。此次受议会委托，全权处理与‘格林威尔寂静扩散事件’及‘归零者现象’相关事宜。你们可以叫我怀特顾问，或者怀特先生。”

    最高议会特别顾问。这个头衔比“王都使者”更加具体，也更有分量。

    “怀特顾问，”陈维迎上对方的目光，语气平静，“我的同伴们情况如何？”

    他没有寒暄，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。

    怀特顾问微微颔首，似乎很欣赏这种直接。“医疗主任刚提交了初步报告。索恩·德里克先生体内力量冲突暂时稳定，我方提供的‘规则调和剂’正在生效，但根除需要时间和他自身的适应。莱拉女士的灵魂创伤与镜体破损，我们有一名擅长‘镜海’路径的医师正在尝试进行初步修复和温养，情况可控，但恢复期会较长。艾琳·霍桑女士的贯穿伤已处理，主要是失血和回响透支，需要静养。其他平民伤员也在接受治疗。总体而言，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条理清晰，信息明确，让人稍稍安心。

    “那么，‘危害性评估’是什么？”陈维问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。

    怀特顾问轻轻推了推眼镜，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那温和之下，似乎有更深的东西在流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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